《开端》火了,“无限流”火不了

2022-03-23 18:03:5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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毋庸置疑,2022年第一部热门国产剧,当属正午阳光制作、出品的《开端》。

“这周的《开端》更完了,我的快乐没有了。”1月19日,当网友们刷完前13集,纷纷迫不及待想看大结局,一部分人熬夜看完原著小说,还有一些人开始“安利”给身边朋友。

写悬疑小说出身的编剧唐小蓝告诉燃财经,她也很喜欢《开端》,“剧本很工整,细节伏笔也充足,剧情很流畅,没有什么逻辑不自洽的地方,可以说很难得了。”

《开端》1月21日微博公布称,腾讯视频播放量已破8亿次。在新浪微博,话题“电视剧开端”的讨论次数也超过250万。

燃财经获悉,《开端》也由海外影视发行公司世纪优优同步出品。根据世纪优优提供给燃财经的资料,《开端》已经在海外11个平台发行。YouTube优优多语言频道正在更新10+语种,目前第一集播放量已经破200万。中国台湾Line TV、美国加拿大iTalk、美洲欧洲大洋洲VIKI正在跟播,泰国True ID字幕版已播出。韩国AsiaN、A+Drama,将于2个月左右后播出。柬埔寨PPCTV、日本、越南、委内瑞拉已售待播。

《开端》火了,“无限流”火不了

《开端》海报 来源/@电视剧开端

B站知名影视UP主No-巴蒂连续做了三个《开端》相关的视频,“《开端》就是那种拿得出手、有一定代表性、‘不会丢人’的国产悬疑剧。”他对燃财经表示,尽管该剧在节奏上还有提升空间,但从这几天大家的反响来看,还是比较适合电视剧受众的。

官方资料显示,《开端》改编自晋江文学城作者祈祷君的同名小说,讲述了在校大学生李诗情和游戏架构师肖鹤云在遭遇公交车爆炸后“死而复生”,于公交车出事的时间段内不断经历时间循环,从下车自救到打破隔阂并肩作战,努力阻止爆炸、寻找真相的故事。

《开端》是一部高概念悬疑剧,采用“时间循环”设定,正午阳光则以“无限流”这个具有新鲜感的词语进行宣传。No-巴蒂指出,“‘无限流’这个词语和相应的内容,其实十几年前就已经有了。只不过这个圈子比较小众,此前这类作品也会选择更通俗的词语去形容,片方拿出这个词来用,大概是有一种标新立异的感觉,让人耳目一新。”

目前,《开端》豆瓣评分为8.2,接近2021年爱奇艺自制剧《逆局》(8.3),但对比前几年优酷《白夜追凶》(9.0)、爱奇艺迷雾剧场《隐秘的角落》(8.8)、《沉默的真相》(9.1),则尚有差距。1月25日大结局的效果,将最终决定这部剧的评价,“说句不好听的,哪怕最后烂尾,前期一般都是会比较精彩的。前13集来看,我觉得是没有烂尾的迹象,能够维持住这个水准。”影评人马耷凹对燃财经表示。

《开端》为何火

“《开端》应该是近期最好看的国产电视剧了。”马耷凹很喜欢两个年轻主演白敬亭和赵今麦,对时间循环类题材也感兴趣,加上出品方正午阳光是“一个靠谱的团队”,他从预告片发布就开始关注了。

时间循环是一种“莫比乌斯环”叙事手法,让主人公进入到一种无限循环的时空当中,《开端》每一集片头都会有一个莫比乌斯环的符号。英国和澳大利亚合拍的《恐怖游轮》,两年前爆火的台剧《想见你》,都属于时间循环类电视剧。

实际上,早在2020年,爱奇艺迷雾剧场也制作过相似题材的科幻悬疑剧《在劫难逃》,马耷凹也看过。他指出,《在劫难逃》前半段很精彩,但最终烂尾了。“那部剧节奏更慢一些,而且故弄玄虚,铺陈太多,将整个城市当‘舞台’,设定很复杂,料给得很足,但最终的体量没办法将所有线索收回去,导致结尾莫名其妙。”

反观《开端》,他发现,将“舞台”限定在一辆公交车上,是非常聪明的一个设定。“网上很多人说这部剧抄袭《源代码》,就是交通工具这种相似场景。但实际上,时间循环题材,最终就是要限定在一个小范围内,再延申、扩展,比如《彗星来的那一夜》,循环的场景是一间屋子。”对比国外优秀先作,马耷凹认为,“公交车”这个场景的选择是《开端》可以拍好的原因之一。

《开端》火了,“无限流”火不了

《开端》剧照 来源/@电视剧开端

当然,也有不同的声音,在部分影迷眼里,《开端》作为悬疑剧,节奏还是比较慢。前两集完成悬念的铺垫,影迷也认为这比较浪费篇幅。

影评人崔汀便评价道,对比来看,《开端》不容易入戏,因为不管主人公怎么想办法避免,但车祸和爆炸总是要发生。等于是进入死循环,不断重复的短暂场景,很容易让人感到审美疲劳。

对此,马耷凹则认为,“在观众熟悉的领域里面,每次做一点点细微的改变,这种‘重复’的情节设置是让人最舒适的。”他联想到《李诞脱口秀工作手册》,节奏的定义是“先同步,再引领,然后无限循环”,首先在循环中让观众熟悉环境(公交车)、角色(乘客),让观众有预判心理,继而在重复中做细微调整,打破预判、制造惊喜,带来观看愉悦。

对于前两集的“拖沓”,No-巴蒂认为,这是给从未接触过无限流作品的观众一个接受时间,表明《开端》想要面向更多的受众。“正午阳光完全有能力将节奏做快,一上来就烧脑、悬疑,但是考虑电视剧受众的话,就不能将观剧门槛设得这么高。”

他分析道,如2021年Netflix的《鱿鱼游戏》,业内人士并不觉得有多优秀,但大家的共识是“这个东西太简单了”,剧中的6个童年小游戏,连三岁小孩都能理解,不需要任何门槛,这正是其火遍全球的前提之一。

此外,《开端》带着正午阳光一以贯之的现实主义色彩。作为一个偏好正剧的团队,近几年正午阳光以《大江大河》、《山海情》、《乔家的儿女》等现实主义佳作闻名,这种优势也在《开端》中获得体现。

原生家庭的矛盾、不被接受的二次元亚文化、农民工在城市的生存环境、“前科犯”回归社会的艰难、失独家庭的悲痛……一幕幕真实且细腻的普通人群像描绘,给这部科幻悬疑剧增添了现实血肉和人文关怀。在超过10万人的豆瓣小组,有网友截图农民工大叔给女主角递卫生巾的场景,发帖称“第一次在国产剧看到卫生巾的画面”。

“追剧之后,我这几天出门都不敢坐公交车了,总有一种不太安全的感觉。”唐小蓝感叹道,这应该也是《开端》让观众认同的地方,“跟生活贴得很近”,很多人观剧需要这种共情感的体验。“如果太‘悬浮’,跟现实完全脱节,观众会认为这不可能发生,自然也就不会感兴趣。”

No-巴蒂指出,无限流题材作品一般建立在一定的文化土壤上,如《恐怖游轮》就是建立于强烈的宗教文化氛围之上。(背景)一类是宗教、神话,另一类是硬科幻,而这些元素在国内的受众显然较少。“《开端》现在火起来,一方面是国内这类作品确实较少,另一方面则是其找到适合国内的主题方向,融入小人物故事的现实主义内容在国内更有土壤。”

“无限流”难火

在起点、晋江等网络小说网站,无限流题材作品早已屡见不鲜。但在国内影视市场中,尚屈指可数。

所谓无限流,是指人物角色能够进入到异世界中历练、完成任务(刷副本),从而获得经验/奖励/力量。“时间循环”是其中一种叙事设定,欧美电影如《源代码》、《土拨鼠之日》、《明日边缘》、《恐怖游轮》;还有“大逃杀”系列,如日本电影《大逃杀》、Netflix《弥留之国的爱丽丝》《鱿鱼游戏》等。无限流小说和影视作品,可以说受众遍及全球。

《开端》火了,“无限流”火不了

《鱿鱼游戏》剧照 来源/@netflixkr

“个人感觉,未来应该不会有太多这样的剧出现。”No-巴蒂分析称,时间循环这类作品都是概念先行,在此基础去造梗、玩梗,“也就是说,是这个强概念给观众带去新鲜感,所以第一部剧是享受红利的。国内的观众看这样的东西,最多三部就疲了,不想再看了。”他说,有《开端》珠玉在前,观众势必会去比较,从投资方角度看,会考虑这些压力,“而且这种强概念的东西,想拍出花来本就不简单。”

马耷凹也持相同态度,他指出,每个创作者的智慧是不可预判的,要有优秀的创作者,搭配上优秀的团队,“天时地利人和”才能出爆款。“这种科幻、悬疑的内容,目前在中国还达不到可以批量生产的程度。”他也担心,后续出现很多跟风模仿,导致这个题材很快被耗尽。

唐小蓝最近也看了很多无限流的小说,从时间循环、“闯关副本”到末世拯救等各类设定,科幻、惊悚、怪力乱神,她统统有所涉略。

市场趋势来看,这个题材的作品应该会多起来。但实际来看,无限流(影视)做起来很难。”唐小蓝指出,无限流题材一般都有幻想内容,在布景、呈现方面要求很高,如各类特效、妆容等,“举个例子,我最近在看一本无限流小说《万有引力》,整个背景是网游闯关副本。然而,全息网游这个场景要呈现在影视剧里就很难了,对现阶段市场来说有点不切实际。”

唐小蓝介绍道,多年前香港TVB也做过一个时间循环剧集《EU超时任务》,但也是当成小众题材去探索,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一部作品。“无限流小说很精彩,但做成影视剧,方方面面要考虑的太多了,难度相当大,对编剧、团队等要求都很高。正午阳光有品牌效应,加上有原著小说基础,自然有人去关注,从而形成传播。”

一位影视公司制片人告诉燃财经,即便是头部制作公司《正午阳光》,对这类题材也是小试牛刀,不敢大量复制。在当下“影视寒冬”里,中小公司为了保险,都会选择制作主流题材作品,不敢轻易试验这类小众内容,“即便你想做,视频平台也极少会买单。”

但作为行业人士和悬疑剧爱好者,唐小蓝还是希望有更多公司去制作这类内容,“观众对这类题材,包括整个悬疑剧类型,都还是有很多期待的,这种市场需求一直在。”

悬疑剧需要新故事

唐小蓝认为,《开端》会引导新的影视剧走向,可能会让悬疑剧有一个新的可能,走出比较多元化的方向。

从行业来看,玄幻、古偶多年哑火,甜宠、家庭等热门类型内卷,而2021年悬疑也加入厮杀队列。灯塔专业版联合酷云发布的《2021年度剧综市场洞察》显示,2021年剧集市场的总产量为390部。截止2021年11月21日,优爱腾芒四个平台2021年上线的悬疑剧达92部。

2020年,爱奇艺迷雾剧场推出了几个悬疑剧爆款后,观众对国产悬疑剧有了期待。然而,2021年优爱腾芒推出的悬疑剧作基本“扑街”,没有爆款。王小帅执导的《八角亭谜雾》,段奕宏、大鹏主演的《双探》……多部作品,从制作到演员,团队堪称一流,结果却都不尽如人意。

马耷凹认为,现在网络剧是平台主导为主,而互联网思维,可能就是分析大数据,对成功案例进行复制,但悬疑剧不能这样操作。“其实,2020年并不是迷雾剧场成功,而是紫金陈成功了,2021年这些悬疑剧的团队也不差,像《在劫难逃》也是之前拍《白夜追凶》的团队。实际上,悬疑剧应该以编剧为中心。”

他指出,国内悬疑剧并不能批量生产,因为没有积累这么多优秀作者和IP。此外,悬疑剧也面临更严格的审查。“我稍微看了几集《谁是凶手》,可以说这部剧是迷雾剧场最后的救命稻草,一开始口碑不错,但最后被砍掉了大概将近1/3的剧集,以致烂尾。”涉及刑事案件的悬疑剧题材,目前创作者面临着审查的压力,这也是这类主题剧集很难做好的原因之一。

《开端》火了,“无限流”火不了

《谁是凶手》剧照 来源/@网剧谁是凶手

2021年,爱奇艺用大陆的原著小说加台湾的制作团队,出品了《逆局》,最后上线了海外版。马耷凹也看了这部剧,“相对而言,《逆局》尺度比较大,尽管有点烂尾,口碑还不错。但是,如果面向海外发行,爱奇艺竞争不过Netflix,一部剧小小出圈,比不过人家一大批爆款。”

在No-巴蒂看来,国内悬疑剧低迷是正常状态,2020年迷雾剧场的几个爆款才是意外、特例。“普通观众有误区,其实国内影视工业或者说编剧、导演的水平,是参差不齐的,并不是有了一个好作品,就能持续有好作品,因为优秀的创作者也就那么几个。”

他说,不仅仅是悬疑剧,整个行业都是这样的状态,就算有一部好的原著小说,改编也可能会有问题,“一句台词的调整就可能毁掉一部剧,电视剧垮掉太正常了。不仅仅是国内,在全球市场都是这样。”

显然,目前看来,平台迫切需要内容创新,而内卷的悬疑剧同样需要新故事。《开端》出圈,预示着无限流这种新类型剧集可能带来新的机会,或能打开新市场

唐小蓝也认为,《开端》火了,提振了行业信心。

“可以看出,观众对剧的制作要求还是充分体现在内容上,大家都渴望多看到内容充实、逻辑通顺、制作用心的剧。尊重内容的团队拿出来的作品,才是最能接受市场考验的。”《开端》证明,坚持内容精品化,最终能够得到观众的回报。“更多制作公司能更尊重内容产出,行业才能携手度过寒冬。希望内容至上能成为未来影视行业的新风向标。”唐小蓝对燃财经说道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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