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大家在互联网上爱玩“废话梗”,而且说得津津有味?

2021-12-16 17:49:4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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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你搁这搁这呢”、“听君一席话、胜听一席话”,到“咱就是说”、“整个无语住”,最近的网络流行语正以一浪高过一浪的热度迅速翻新着。过去一句“这电影真好看”,换作如今,可能得洋洋洒洒写上一段:“家人们,咱就是说,这个电影整个就是狠狠爱住了的一个大动作……”

人们一方面说着快节奏社会效率至上,另一方面,为什么大家却偏爱将这类看似没什么信息量的梗用在聊天场景中?这种互联网口癖是否是我们对于“低密度信息”的解构或批判?本文从传播学角度发起讨论,试图窥见在流行语背后,我们这些“当代语言艺术家”的使用心理。

一、长文本与快速爆火:废话梗怎么就悄然走红了?

废话梗,如字面意思,指的是那些本身没太多信息量、明明可以一句话说完(抑或不说),但非要用杂糅的文本组装、拼合而成的互联网流行语。

谁是废话梗的首创者?网上有不少讨论:无论是一首叫做《官方回答》的说唱成为抖音热歌,还是抖音网红范建国一个“家人们,咱们纯粹无语了”的视频被点赞近50万次,亦或是目前已在平台无迹可循的郭老师,之前总是在表达中使用“整个就是”、“属于是”这种短语……以上都曾入选到首创名单中。

即便“谁是第一个废话文学制造者”尚未得到定论,但这丝毫不影响后来者纷纷追起热点。

这其中,有人耐心教学废话文学的文法。网络红人“精致太郎”就曾在视频中纠错:教大家“这整个就是被大安排的动作”这句话错在哪里:“就是”这两个字要放在句子开头,就像英语里的“the”一样;[1]

还有人借此给品牌开箱带货。“一整个大动作”这种短句虽然本身没有实际含义,但也能够强化气势、为商家卖力宣传。博主“OhmyLady花花”,就曾在与某品牌的合作视频脚本中加入“咱们就是说,我这边在一个大靠谱App上进行了一个买手机的大动作”,熟练运用流行梗并植入商业元素。

初代“废话文学”网红范建国也在视频中表示,自从自己因为这个梗火了之后,不少商家邀请她进行合作推荐:“生活有一点天翻地覆了”。

造热点、追热点的人齐心协力,刷新着全网热度。截止完稿日,抖音话题#说话的艺术#已有4.9亿次的浏览量,#咱就是说#紧追其后,收获近8,500万的曝光。微博上,关于#语言艺术#的热搜上了不下10个,从#网络废话大赏#到#废话文学让人快乐是因为幽默吗#,再到#甄嬛传里的废话文学#、#仙剑三剧中的废话文学#……追星、鬼畜、二创等各式玩梗桥段百花齐放。

除了自下而上的传播外,被官方快速识别是废话梗走红的另一条关键路径,平台的运营效率在其中扮演着关键角色。

行业内,对此有一套成熟的热点发掘体系,从热点监控、脑暴策划、用户预埋、站内外投放,直到打造爆款,可能只需要 1 天的时间甚至更高效。从用户视角,我们能看到的中心化渠道位置以及各类相关官方活动,都处处体现着这种运营的力量。

至此,废话梗以其极低的门槛和略显乖张的文法,从草根流行传播至大众视野,再被官方收编助推,人们持续进行二次创作,收获更多的流量。这仿佛因自己的生产行为得到了某种奖赏,从中体会着由流量红利而生出的心理快感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更多相关的梗也迸发而出,延续着如上的循环。在大多数受众观感中,仿佛一夜之间,废话梗们就铺张在了大家的App信息流中,而这种“奖赏回路”则是“一夜爆红”背后流动的传播逻辑。

二、新梗千千万,废话梗究竟有哪些特殊之处?

其实,各行各业都有其被频繁使用、甚至使用场景被过度泛化的流行语。以传播学与社会学作例,就有著名的“内卷”,以及“数字劳工”、“话语”、“他者凝视”等等。

学术界将这种含有一定理解门槛,但在广泛使用之下语义边界逐渐模糊的词汇称为“泛滥语”(cliché)。一个文本的流行,必然会导致原义的部分消逝,这是传播的必然。但相应的,越口水式的、通俗易懂的短语短句越容易突破圈层,得以流行。

正如废话文学,它的门槛低到并不需要人们对其多加思考,我们只是使用一些较为无厘头的口语式表达或语气助词,就可以博君一笑,之后这些词汇就可以像在大热天滴在柏油面的水珠一样,迅速蒸发殆尽,不留痕迹。[2]

然而,这种“快餐式”的使用门槛并不足以支撑它成为今年舆论场上的“流行奇观”。相比其他流行的梗,废话文学到底有哪些特殊之处?总结来看,可以切分为以下三点:

首先,废话文学具备批量复制的易得性,恰好能够耦合受众对于低密度信息的逐渐热衷与沉迷。我们在微博看段子、在短视频的无尽信息流里刷个不停、不断点开朋友圈的小红点、复制与模仿着一段又一段无实际意义的梗与表情包……这些信息获取形式可能没有太多难度与内容含量,但这何尝又不是我们在繁忙的工作学习之外,让大脑得以放松的温床呢?

在这里,我们不必再保持着思维的高速运转,暂时让思绪得以离地。在某种程度上说,这种对低密度内容的迷恋,也是一种现代人试图拒绝“与信息同频”的反叛

其次,相比之前多为短语的流行梗,废话文学以短句的形式,搭载着短视频语言文学的强烈痕迹。不知大家是否留意到,如今利用短视频造梗似乎更加容易爆火。相比图文,废话文学更多存在于视频,特别是短视频载体中。

一方面,这更容易让图文环境下成本更高的句子,变成视频里插科打几秒钟就能说完的话,声色并茂,让梗的演绎更加立体,带给受众的冲击力也更强烈;

另一方面,短视频因为内含元素丰富,天然具有更强大的二创空间。与其说我们能够通过修正表情包上的文字进行再次创作,在抖音、快手的世界中,同一个剧本,下发给不同类型的创作者,每一个表情、穿搭、语气、音调、场所的改变,都会带给受众一场新的内容消费。

行业中将这种“保持剧本框架,在情节与角色进行创意翻新”的动作称之为“剧本外翻”。这种本质重复、形式多样的内容排浪式出现在受众视野,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。

再次,强烈的语气偏好与微弱的符号感,更利于多种情绪在不同场所下的宣泄与抒发。

之前有网友指出,“一整个xxx”、“咱就是说”这类词语使用,其实是东北地区常见的表达方式,不过,在诸多博主的演绎之下,语气特征得到加倍强化。

为什么大家在互联网上爱玩“废话梗”,而且说得津津有味?

在强烈的语气之下,与之前“后浪“、“凡尔赛”、”打工人“等符号感强烈的热词相比,废话文学还因自身的“弱符号感”而显得更加特别。这种”说不清、道不明“的实际意味,与表情夸张的语气结合,提供给了受众充分解构的空间,无论是喜悦、悲伤、吐槽还是仅仅是寻求共鸣,咱就是说,废话文学总能派上一些用场。

三、对低密度信息的批判,还是对语言社交的“糊弄式”捧哏?

网络上,有人热衷反复使用“一整个爱住”,也有人觉得“废话文学”是一种没必要的时间浪费。相比前者,他们会比较看重信息的质量与信息传递的效率。

在信息论中,专门有一个术语用来作为衡量信息不确定性多少的度量单位。它是由美国数学家在半个世纪前提出的“信息熵”概念,并且还给出了定量的计算公式:

信息熵H(X)= -Σp(x) logp(x)。其中p(x)指的是x的概率质量函数。(熵越大,表明信息的不确定性越高。)

知乎上有一道问题,是“信息熵极低的文字会是什么样子?”。在回答中,许多知友举例来论证,“语言越言简意骇,信息熵越低;语言越冗余堆积,信息熵越高”。虽然这里将信息量与信息熵混为一体,有一定不准确性,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些人会默认假定:有效的表达会消除信息的不确定性,换言之,只有提供了确定信息的才称得上是有效表达。

但我们说出的话,真的是越有效率越有营养,才越有用吗?

参考此前流行过的“糊弄学”与“气氛组”,其实在某些特定的社交时刻,我们就是要说一些或接茬或安慰的话,虽然没有太多实际意义,但这从来不是为了意见的输出与交流,更多为了营造某种氛围或情绪。正如说话时没有得到回应,说着说着总会兴趣寥寥,但如果对方接了一句“绝了,然后呢”,那可能就借此打开了话匣子。

传播学中有类似的概念叫做“共通的意义空间”,它指的是在顺畅地进行交流之前,需要建构起一个共通空间,或是让我们寻找共鸣,或是一同对抗消极。而恰恰是这种“心领神会的默契感”,可能是与“表达出有效信息”相比,更重要的交流目的。

由此,废话文化就如同一座虚拟的交流桥梁,让网络上彼此陌生的人们快速识别彼此,建立社交默契,在传梗、拆梗与造梗的过程中拉近彼此距离,这是网络流行语能够在传播过程中带给我们的独特氛围感。

上世纪60年代,英国的亚文化年轻人用嬉皮士与朋克表达对亚文化的追求,而随着时代的发展,亚文化有了更多的演进形式。同时,借助着互联网的低门槛,我们无需做太多惊天之举,就可以利用一种“软性方式”,例如接梗造梗,表达自己的情绪与态度。

相比那些充满宏大抱负的“鸡血文学”,废话文学仿佛更多承载的是一种弱符号感与价值空洞,“说了很多,但好像什么都没说”。这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类似于“自动回复”的万能套路,或许能反馈出我们对疲累生活的戏谑与反叛,又或许就是意义空空,我们不将精准表达寄托在流行话语之上,只是为了求得一份情感共鸣。毕竟流行易逝,比起“说什么话”,我们“为什么说”更加值得被重视。

另一方面,如果愈来愈多人熟练使用一键拼接复制玩梗,那多少会失去些个人语言特色。梗只是语言万千载体之中的其中一,本身并无好坏之分,而我们怎么使用它才有讲究。在流行语攻势之下,如何避免自己成为“麻木的词库搬运工”,也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。

与其说将在网上冲浪玩梗叫做语言艺术,倒不如说把五花八门的流行语在各种场合信手拈来,且都能派上用场,幽默加成,家人们,咱就是说,这也许才是真正的语言艺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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